从《葬送的芙莉莲》谈历时性人物塑造

前言: 异世界、精灵、矮人、勇士与魔法,这些脸谱化的关键词堪比网文套路一样让人提不起兴趣,但是芙莉莲似乎另有故事要说。故事开始于一个老套的勇者斗恶龙故事的 Happy Ending:以友人故去的时间纪年,芙莉莲重游旧径,亲眼见证当年与友人的点点滴滴变成了遥远的历史、变成了旅人口中的故事,又从陈旧的故事变成了颓圮的传说。

写这篇书评时,动画版的《芙莉莲》已经火得没边了,完全印证了我最开始读到芙莉莲时的想法。截至目前,《芙莉莲》动画版在 B 站的追番人数超过 500 万,和《名侦探柯南》这种名著级别的作品坐一桌。火了对作者和我来说都是极大利好,因为我之前连二创都看不到多少。现在唯一的隐患可能是财富自由之后的作者写烂尾。

在高中我读到过一个知乎问题,大概是想讨论“文学性是否有些太过依赖悲剧”,并询问有没有可能把一个 Happy Ending 写得震撼人心。当时有一个答主推荐了《芙莉莲》,看了开头我就立刻被它擒住了。故事开头的这个 Happy Ending 本身并不震撼人心,甚至有一点荒诞,主角团成员的后半生几乎与芙莉莲不再有关,仿佛飘渺一梦,但芙莉莲再也没走出这场梦。

这中间最吸引我的,很可能也是最刺激到芙莉莲的,恰好就是主角团的这个“后半生”。说是后半生也不太准确,因为实际上只有寥寥几段情节,依次交代了当年意气风发的主角团人生的终点,繁华靡丽过眼皆空,五十年来终成一梦。

我一直认为用时间来塑造人物的方法,或者说历时性人物塑造,真的太令人痴迷了,甚至可以说是人物塑造的最优解,因为现实中的人就是被这种写作手法“写”出来的。具体来说,我们接触到的每一个人都是其所有经历在当下这个时间截面的“投影”,而仅凭纸上的影子,是不能推测投下它的几何体的准确形状的。

这种信息损失,在现实里是神秘感的宝贵来源,但在文学作品里却导致了脸谱化。这有点像摄影与绘画的关系:现实世界的复杂程度是无限高的,所以天生就擅长展示这种复杂度的摄影艺术,反而看重留白和朦胧;而对于从白纸开始的绘画艺术,画面细节就变成了最考验艺术家水平的部分。

对于喜欢的角色,读者天生希望看到更多细节、读到更多故事,拉近和这个角色的距离,这同时也是生产和消费同人作品的主要动力。在为读者提供新奇感的这一点上,历时性写作就好比官方二创、并且更优,因为同人最多只能算是发掘可能性,而不是直接揭示了人物所未展示的一面。他昨天是谁?经历了什么走到今天?曾经又有什么迹象?又是如何变成明天这个样子的?

不过,读者不会一开始就问出这些问题,这种手法起到的效果,依赖这个角色在作品里默认形象的吸引力,你最好先展示这个角色最迷人的那天,大家才有兴趣听他讲原生家庭,这使历时性塑造几乎绑定了非线性叙事。像是《芙莉莲》中随处可见的插叙,又或是《哈利波特》针对邓布利多的倒叙,不胜枚举。

而预叙则是更危险一些的手法。一般的预叙作品,预言的到来都比较突兀,要么是角色开了天眼,要么是作者出面透露,一着不慎,反而限制了角色塑造。《红楼》开篇不久,就让一个叫警幻的仙子给读者展示了金陵十二钗判词,激进至极,但其高明之处在于,判词只是一个被加密后的故事结局,它带来的是一个情绪上的预言,而不是情节上的预言。

《三体》塑造罗辑时采用的顺叙是我个人很偏爱的。AA 等人刚见到罗辑时,这个白发老人对她们来说是个古怪的陌生人,但读者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,而且可以说是小别胜新婚——自从罗辑成功建立威慑以来,就几乎没再见过读者。这样一个活泼的小老头放在别处,可以说完全没有吸引力,但读者知道他就是那个风流倜傥、玩世不恭的乱世枭雄。

《芙莉莲》之所以成功至此,不仅仅依靠其人物塑造上的高明,并且历时性塑造也绝非其人物塑造上的唯一闪光点,以后如有机会,必将详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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