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尽千帆皆不是

梳洗罢，独倚望江楼。

过尽千帆皆不是，斜晖脉脉水悠悠。

肠断白蘋洲。

——温庭筠《望江南》

小时候测 MBTI，结果经常在 INTP 和 ENTP 之间左右摇摆。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应该是不折不扣的外向型，既有旺盛的社交兴趣，也有与之相称的社交能力。

然而好景不长。也不知道是本应如此，还是高中生活会改变人的性格，疫情之后，不管这所谓的社交能力还是否存在，社交兴趣算是彻底烟消云散了。除去大学班级群，我的 QQ 可以放心地全设成免打扰，因为再也不会有任何值得关注的信息了。

我听说有一种心理问题叫“消息恐惧症”，患者会对消息提示音、未读消息提醒等产生强烈不适感。不过说真的，如果手机的新消息提醒有且只有一种来源，就是工作 / 学校通知时，我觉得任何人都会对手机震动声产生条件反射般的不适的。

但逐渐就出现了这么一个例外。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变成了我的特别关注的，但自那以后，手机的提示音就带来了一些其他的意义。课程早就修得差不多了，竞赛和社团的事情属于学弟学妹，考研和秋招的阴云也尚有距离，而她的消息通知却一点点地，从偶尔亮起，变成了每天都会刷新的存在。那时候我捧着手机，好像捧着一块暖宝宝。

不论发生什么事情，我都好想讲给她听。食堂的烤冷面好难吃，哦这个 Meme 真好玩，合肥又下了一场很像家乡的雪，今天的月色真好看，琐碎得像小学生放学回家对着妈妈复述一整天的课堂。那些话其实很多都不需要回应，可只要她发来一个“嗯”“哈哈”或者干脆只是一个表情，我就会觉得我是被爱着的。

一千多年前温庭筠写下一首闺怨《望江南》。像他本人一样，这首词对应的本事早已佚失，没人知道他到底在等什么。区区二十七个字，从拂面的一缕到白茫茫的一片，好像有很多话还没说完，又好像每一个字都是多余的。

可我还是有说不完的话。现在每次手机震动，我还是会条件反射地解锁屏幕。

窗外的夜色像无边无际的海，我捧着一个发光的漂流瓶。

过尽千帆皆不是，斜晖脉脉水悠悠。